【深度看球】TA：曼苏尔收购曼城，是想通过足球来洗白阿联酋严重受损的形象

10月11日讯 TA报道，足球世界历来分为“富人”与“穷人”。而现在，界线变成了“富人”与“拥有私人游艇的超级巨富”。

有些人迫不及待地想套现，有些人则是忍着心痛完成交易。这就是21世纪初英格兰足球大抛售的本质——它就像一场轮盘赌。几十年来，金钱一直是足球运动的一个因素，但归根结底，那只是一个本地商人和另一个本地商人之间的差距。但到了2000年代中期，它变成了一场彩票。那些已经跻身精英行列的俱乐部拥有巨大且可能不可逾越的优势，但没人真正知道他们把俱乐部卖给了谁，也没人知道未来会怎样。而且，似乎很多买家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2008年底，时任文化、媒体和体育大臣的安迪·伯纳姆在“球迷直销”年度会议上发表讲话，警告英格兰足球“需要重新评估其与金钱以及与支持者的关系”。

足球应该始终是一项“附带商业属性”的运动，而不是反过来。 足球应该免受那些纯粹为了财务利益的人的剥削——无论是对冲基金、私募股权投资者、能量饮料制造商，还是像格雷泽家族那样为了给自身所有权输血而甘愿让俱乐部背负债务的人。

足球俱乐部不应接受来自国家、主权财富基金或政客的投资，无论是泰国总理、阿联酋副总统还是其他任何人。 足球俱乐部的存在应是为了服务其所在社区——而不是服务老板，更不是为了服务投资组合里的另一家俱乐部。

足球应由这样的规则来治理：将所有权投资保持在适度水平，但在一个允许公平分配财富的框架内运行，从而至少维持表面上的公平竞争环境，而不是像2000年代和2010年代那样，任由欧冠精英阶层在享受全球曝光带来的巨额红利时，为了自身利益扭曲比赛结构，导致不平等急剧加剧。 如果英格兰和欧洲足球在2000年代中后期确实处于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市场无政府主义，另一边是改革——那么我们显然走错了路。

为数不多的积极进展之一是欧足联推出的“财政公平法案”（FFP）。然而，这项初衷良好的政策最终被欧洲足球的精英阶层严重扭曲，他们选择性地忽视了债务问题以及俱乐部和联赛之间早已存在的巨大不平等。

FFP带来了一些急需的稳定性，但在欧冠模式已经让球场上的成功变成自我强化的“马太效应”时，它却以牺牲竞争平衡为代价。“财政公平”的原则⚾是健康的，但站在十年后的今天回顾，它真的实现了预期的目标吗？ 在那种充满限制、精英主义和反竞争的背景下，曼城在曼苏尔酋长入主初期的成功确实令人着迷，这是事实。

曼城球迷可能会有不同的想法，他们坚信主流媒体总是偏袒阿森纳、利物浦和曼联组成的“红色卡特尔”，但这并非事实。媒体渴望的是新故事，而不是那种如果没有阿布拉莫维奇和曼苏尔酋长分别注资切尔西和曼城，曼联可能享有的那种垄断格局。

回顾他们打破僵局时的报道——2011年夺得足总杯，以及一年后以戏剧性方式赢得英超冠军——那种为一家曾备受压迫的俱乐部及其球迷感到高兴的溢美之词，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说媒体有什么过错，那就是在那段时期我们选择了“视而不见”，我们太愿意相信并拥抱这个童话，以至于幸福地无视了一个俄罗斯亿万富翁寡头、阿联酋副总统，或者之前的泰国总理、最近的沙特主权财富基金，为何会想要收购一家备受瞩目的英超俱乐部的真实动机。我们全盘吸收了那些荒谬的公关说辞，相信他们“只是超级球迷”、“想找点乐子”、“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在许多方面，曼苏尔酋长的管理——由驻扎在曼彻斯特和阿布扎比的精明团队监督——与他信的做法截然相反。一个是过度亢奋，另一个则在追求场内外的野心时显得深思熟虑且极具战略性。一个是在12个月内就分崩离析，成了俱乐部和联盟的笑柄，而另一个则在英国政界眼中成为了体面的典范，与此同时，阿联酋正通过由俱乐部主席卡尔杜恩·阿尔·穆巴拉克领导的穆巴达拉投资公司，在英国进行一系列巨额投资。

值得强调的是，这并非曼城一家独有的问题，也绝非曼城球迷的问题。这反映的是英超如何成为了21世纪英国新自由主义经济精神的缩影。是的，曼城最终落入了“最恶劣的人权侵犯者”之手，随后又落入被指控“试图通过足球的魅力来公然‘体育洗白’一个国家严重受损形象”的所有者手中。但这本可能发生在任何一家俱乐部身上——尤其是像曼城及其球迷那样，为了期盼好日子而几乎愿意接受任何条件的绝望境地。

这确实是英格兰足球的“轮盘赌”时代。切尔西抽到了阿布拉莫维奇，曼城抽到了他信和曼苏尔酋长，利物浦抽到了希克斯、吉列特和芬威体育集团，曼联抽到了格雷泽家族，埃弗顿抽到了莫胥礼，布莱克本抽到了Venky's。这是一场彩票——而现在回头看，大多数“中奖彩票”背后，都附带了一些球迷宁愿不去阅读的、令人不适的隐藏条款。

早在过去几周的事态发展之前，曼城就已经成为了“我们想要什么样的足球”这一问题的核心讨论对象。对绝大多数曼城球迷来说，曼城代表着梦想之票，一支出色的球队（男女足皆是）、一家管理极其完善的俱乐部，以及一个投资于当地社区重建的所有者。这一切都与同城死敌曼联的格雷泽家族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对于我们这些对俱乐部没有情感羁绊的人来说，国际特赦组织关于阿联酋人权侵犯的定期警告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正是该组织声称，曼苏尔酋长对曼城的所有权代表了“足球界最公然的企图之一，即通过足球的魅力来‘体育洗白’一个国家严重受损的形象”。

随着被黑客入侵的电子邮件曝光，揭示了曼城对欧足联和英超财务规定采取的激进态度，人们对曼城成功的看法进一步发生了改变。无论人们对这些规定有何看法（认为其不充分、有缺陷或具有保护主义色彩），这些邮件中提供的足够证据让许多人相信，尽管瓜迪奥拉那支战无不胜的球队在球场上展现了无可置疑的水准，但这是一家将其黄金时代建立在欺骗和蔑视规则之上的俱乐部。这难道就是允许财阀渗透一项运动所必然导致的结果吗？

从切尔西和曼城在阿布拉莫维奇和曼苏尔酋长治下被判违反英超财务规定的情况来看，这似乎是一个合理的结论。就切尔西而言，那些财务违规行为直到2022年阿布拉莫维奇因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受制裁、被英国政府强制出售俱乐部后才被发现。 而曼城方面则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并对独立监管委员会的裁决提出了上诉。

在这里，我们再次看到了政治在足球中扮演的不受欢迎的角色。最近几周，足球界内部有几个人私下表达了担忧，认为如果对曼城做出有罪裁决并施以重罚，可能会对英国与阿联酋的外交和经济关系产生严重影响。

足球究竟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回想一下伯纳姆在2008年提出的所有问题——关于所有权、关于债务、关于竞争平衡、关于票价、关于足球与金钱的关系，以及“我们想要什么样的足球”——这些问题都没有得到认真对待。他曾敦促经常被称作英格兰足球管理机构的英足总“挺身而出”，“迎接保护足球纯洁性的挑战”。而实质上已被英超联赛的发展所架空的英足总，从未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这样做的意愿。

2023年底，已经离开议会并出任大曼彻斯特市长的伯纳姆再次介入足球事务，指责英超联盟在处理他支持的埃弗顿俱乐部违反财务规定被扣10分（上诉后减为6✨分）的案件中存在“滥用程序”的行为。

但在那个时候，人们的思绪不禁飘回了他15年前强调的那些问题：呼吁重新评估足球与金钱的关系，加强对俱乐部财务的审查和透明度。你不禁会想，莫胥礼时代的埃弗顿——在2023年初像阿布拉莫维奇一样受到英国政府制裁的俄罗斯-乌兹别克寡头阿利舍尔·乌斯马诺夫的大力支持下——究竟在多大程度上符合他愿景中“我们想要什么样的足球”。

而现在，伯纳姆成了首相，不知怎的，足球的种种问题又一次找上门来，直接摆在了唐宁街10号的办公桌上。他的权力崛起与曼彻斯特的复兴紧密交织——他称之为“曼彻斯特主义”——因此，这也与阿布扎比对这座城市的投资密切相关。再加上英国与阿联酋关系的重要性，难怪当他在电视镜头前被问及曼城案时，平时那种博学雄辩的风采已不复存在。

但话说回来，我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英格兰足球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除了那些老牌精英球队外，其他球队似乎只有依靠俄罗斯寡头（后来被英国政府制裁并被迫出售俱乐部）、阿联酋副总统或沙特主权财富基金的支持才能取得成功——而且，即便是切尔西和曼城，其成功也伴随着对规则的公然蔑视？

这又回到了伯纳姆在2008年做出的诊断，他在“球迷直销”会议上质问，这种版本的足球是否是“我们想要我们的比赛成为的样子”。当时大多数足球迷的回答是“不是”。而当局的回应则是耸耸肩。十八年后的今天，我们仍在收拾残局、检视碎片，谁也不确定这项运动的根基究竟遭受了多大的破坏。英超联赛将继续繁荣，一如既往。但伯纳姆所说的那个十字路口？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